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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源的观点

9:贵族族长对其家族祖先的主祭权

目前学者深入研究商人家族内部的政治、经济形态时,主要是以“非王卜辞”为材料。目前已知的非王卜辞主要有收入《甲骨文合集》第七册乙一、乙二、丙一、丙二等四类中的卜辞,小屯西地出土的牛胛骨刻辞(有关合集、屯西非王卜辞的时代、性质及相互关系方面的具体情况,可参看朱凤瀚:《商周家族形态研究》),花园庄东地出土的甲骨刻辞(以下简称H3卜辞,有关花园庄东地甲骨刻辞的详细情况,见刘一曼与曹定云:《殷墟花园庄东地甲骨卜辞选释与初步研究》)。

林沄指出乙一卜辞中占卜主体为“子”,当“子”作贞人时,即用“余”、“朕”自称,其他贞人则代“子”行卜。朱凤瀚则进一步指出乙二、丙一、丙二、屯西等卜辞中“子”亦受到特别尊敬,占卜主体亲自占卜时也自称为“余”、“朕”,其他贞人代为占卜时则尊称其为“子”。故这些称为“子”的占卜主体为各宗族族长的通称,他们是家族祭祖仪式的主祭者。这些看法是很有道理的。

前人研究非王卜辞中所见商人家族内部形态时,尚未得见花园庄东地甲骨刻辞,笔者就借鉴他们的成果,来考察一下已公布的H3卜辞中贵族族长对其家族祖先的主祭权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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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:贵族族长对其家族祖先的主祭权

H3卜辞的时代相当于武丁早期,其占卜主体是“子”,与从前发现的非王卜辞不同,H3卜辞中出现“子占曰”,并且大概有10版之多。上文已经指出H3卜辞中虽然也偶见祭祀上甲、大乙、大甲,但基本有自己一套较独立的祭祀系统,故也属于与商王室有关系的贵族家族之物(参看第三章“余论:花园庄卜辞中所见商人祭祖仪式内容”)。其占卜主体“子”当即是该宗族之长。可喜的是,H3卜辞较清楚地记载了族长主持祭祀的情况,以下试作论述。

H3卜辞中所见祭祀大致可以分为两类:一、无具体目的之祭祀,常用“岁”法用牲,为行文便计,我们姑且称之为“岁”祭。二、以禳祓为动机之祭祀。被禳祓者有“子”本人,此外有“丁”、“子尻”,后二人亦见于武丁时期王卜辞,但据“丁畀圉臣”(H3:1290)——即贡献圉臣(可能是奴隶)给子的情况来看,丁可能是子的族人,那么子尻的身份也大致相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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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:贵族族长对其家族祖先的主祭权

H3卜辞中所见的“岁”祭中,有一个很有特点的仪式内容——“子祝”,例子较多,这里只选择一组介绍:

甲午岁祖甲【左豕右土】一,子祝?在口。
乙未岁祖乙【左豕右土】,子祝?在口
丁酉岁妣丁【左豕右匕】一,在口。(H3:47+984)

整理者将其中的“子祝”与王卜辞中的“王祝”来做比较,并认为是子主持祭祀的证据。笔者同意这种看法。从其举行时间与祭祀对象之间一致性关系来看,“岁”祭是该家族经常举行的祭祀,其仪式内容比较固定。族长在此种仪式中祝告祖先,体现了他作为仪式主持者的地位。

为“丁”、“子尻”举行的禳祓之祭,也由子占卜决定(不一定是子亲自占卜,也可能是其占卜机构占卜的,但应当亦是子所授意。从H3卜辞中贞人数量、贡龟数量来看,子的占卜机构是相当大的,整理者认为仅次于王室),说明这种为族人禳祓的祭祀实际上也为族长所主持。

综上所述,H3卜辞中所见祭祖仪式反映了贵族族长对其家族祖先的主祭权,这一方面说明族长在家族内部的权威,另一方面又说明族长利用祭祖仪式关怀族人,增强家族凝聚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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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:牺牲征取与贡纳反映的王与同姓贵族、侯伯、方国的关系

商王室祭祖所用牺牲的来源之一是从同姓贵族、侯伯、方国那里征取或由后者贡纳,从中可以窥见商王与同姓贵族、侯伯、方国的关系以及商代国家内部资源流动的情况,藉以加深对早期国家的认识。此一问题学者虽多曾涉及,但尚缺乏专门的研究。

陈梦家曾胪列武丁以来卜辞中所见征伐和俘获羌的情况,并援引了不少贡纳羌的卜辞。他还谈及卜年卜辞涉及的邦族和方国对于商王国的义务之一是“来其牛马等畜”(见《殷墟卜辞综述》)。林沄指出商王作为“方国联盟的盟主”有征取贡物的权力(见《甲骨文中的商代方国联盟》)。杨升南认为商代诸侯对商王室的义务之一是向商王室贡纳各种物品(见《卜辞中所见诸侯对商王室的臣属关系》),他还在《商代财政制度》一文中指出商王室财政来源之一是贡纳制,牺牲的贡纳亦是其中主要部分。朱凤瀚亦谈到商王同姓贵族的贡纳(参看《商周家族形态》)。罗琨也谈到商代强宗大族和方国贡纳羌(参看《殷商时期的羌和羌方》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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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:牺牲征取与贡纳反映的王与同姓贵族、侯伯、方国的关系

台湾学者金祥恒曾撰《殷商祭祀用牲之来源说》一文,谈及卜辞中所见“共”、“来”、“求牛”、“降【上册下口】”、“入”等字,并各举数例,认为商代祭祖所用之牺牲“以卜辞考之,乃为诸侯纳贡,或天子征求而得”。笔者欲在其基础上做进一步的研究。

就卜辞所见,商代祭祀用牲的征取和贡纳涉及的问题有:牺牲的种类及数量、贡纳者、祭祀的情况。甲骨文中有关贡纳和征取的字,主要有“氐”、“以”、“共(供)”、“取”、“来”、“见(献)”等,我们所利用的主要材料就是包含有这些字的卜辞及其同版卜辞(于省吾释“氐”为“氏”,训“致”,见《殷契骈枝》。“以”与“氐”义相近,但多出现在历组卜辞中,所以单另列出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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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:牺牲征取与贡纳反映的王与同姓贵族、侯伯、方国的关系

商代祭祀中所用牺牲的种类很多,张秉权《祭祀卜辞中的牺牲》和姚孝遂《商代的俘虏》这两篇文章较详细地列举牺牲种类。明确见于征取和贡纳类卜辞中的有羌、牛、伐、执、印、系、巫、白(伯) 、刍、羊、犬、马、猴、圆羊等,一条残缺的自组卜辞(《合集》20680)说明贡纳的牺牲中可能有豕。

征取和贡纳类卜辞本身、相关卜辞和同版卜辞显示执、系、印、巫、白、刍、马、猴等是牺牲。以马为例,卜辞中罕见以马为牲,但《合集》945正上的宾组卜辞卜问“古来马”极可能用于王室祭祀,同版卜辞有祭祀上甲、黄尹、河等祖先神的内容。

刍可能兼指人、畜,是商人对贡纳而来的牺牲的泛称,如宾组卜辞(《合集》137正,宾),还有(《合集》130正,宾),——乙未是甲午的次日,祭祀父乙所用的和前一日卜问的“执刍”有关,这里的刍很可能就是供牺牲之用的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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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:牺牲征取与贡纳反映的王与同姓贵族、侯伯、方国的关系

商人常用于祭祀的牺牲牢和【上宝盖头下羊】不见于卜问征取和贡纳之事的卜辞,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,或许如文献所说牢是专门挑选出来饲养一段时间(三个月)的牲牛。但以下卜辞值得认真考虑:(屯南9,历二)。

下文引用了一些类似句式的卜辞,大多和这组卜辞一样卜问某以牺牲,是否用于合祭。其中提到“以羌”的,很少于卜问合祭时附带问用何种牺牲,偶尔提到也是称“伐”,即和“羌”实际是同指,如:(屯南636,历二)。

所以屯南9那一组卜辞中的牢很可能就是口致送来的牛,但从时间上看,似乎不是像文献中所说的在栏中养过较长的一段时间。也许祭祀的时间并不是占卜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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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:牺牲征取与贡纳反映的王与同姓贵族、侯伯、方国的关系

下文征引的卜辞多属宾组和历组,笔者粗略地统计一下,涉及征取和贡纳“羌”的卜辞有近70条(组),其中“氐(致)羌”、“以羌”、“来羌”各20多条(组);涉及征取和贡纳“牛”的卜辞有20条,其中“共(供)牛”的有10余条;涉及征取和贡纳其他牺牲的卜辞宽泛地统计有40多条,其中还有20多条是关于人牲的。

显然在武丁时期羌和牛是被频率地征取和贡纳的牺牲,这与商代祭祀中经常大量地使用羌和牛作牺牲是一致的。羌的来源是战争和掳掠,殷墟卜辞中亦常见“获羌”。

卜辞有多种句式记录卜问征取和贡纳牺牲事,如“乎(呼)某氐”、“乎(呼)某共(供)”、“乎(呼)某取”、“某氐”、“某以”、“某来”等,其中的“某”在多数情况下是贡纳者,下面各表将他们分类列出,由于上述句式可能反映了征取或贡纳的不同情况,在各表中亦分列,记录贡纳者名字卜辞的著录罗列于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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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:牺牲征取与贡纳反映的王与同姓贵族、侯伯、方国的关系

从上面的材料来看,商王同姓贵族是重要的贡纳者,在记录商王卜问贡纳牺牲事的卜辞中,他们出现的次数最多;而且他们贡纳牺牲的种类也是最多的。这当然反映了他们所贡纳的牺牲对商王多次、多种祭祀的支持。商王同姓贵族成为主要的牺牲贡纳者的原因何在呢?

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商王室所祭祀的祖先神(包括高祖先公、先王、先妣等)也是所有同姓贵族共同崇拜的对象,后者有贡纳牺牲的义务。《礼记·月令》说冬季之月“乃命同姓之邦,共寝庙之刍豢”是掺杂礼家构拟成分的周代制度,但大致能拿来印证殷代同姓贵族给王室贡纳牺牲的史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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